非常感动 - 擎起尊严

世上永远有两种人:一种人像小麦,风吹过倒下后便不再起来;另一种人则像燕麦,风吹过倒下后,还会坚强地站起来。

父亲永远属于后一种人。

那是我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。

那个冬天,我最亲的妈妈因病医治无效而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,那个冬天呵,所有的企盼,所有的笙歌,都凝固成世上刻骨铭心的两个字:思念。

那一年,我不满十岁,妹妹不满七岁,父亲望着他的四个悲痛欲绝的儿女,只是紧紧地抓住我们一人一只手,不言不语,沉默成一座父爱的雕塑。

为了偿还妈妈治病欠下的债务,也为了使四个由于营养不良所造成的面黄肌瘦的儿女健康地成长,爸爸推起了他的手推车,去收破烂。

每天天不亮,爸爸便做好了饭菜,放在锅里热着,而他则一声不响地推起手推车走了。

爸爸收破烂是一边捡一边收,这样便能多挣一点钱。瓶子,破铁,旧塑料布,什么都收,什么都捡,在每天太阳将落未落的黄昏,爸爸便会推着满车的破烂回来。

那是个天气奇冷的寒假,由于我们农村的小学可以放两个月的假,因此,写完寒假作业后我便要跟着爸爸去收破烂,起初爸爸不肯,在我的再三请求下爸爸才答应了我。

一大早,我们便出发了,怕我冷,爸爸给我穿了很多很厚的衣服。农村的乡路很不好走,加上积雪很厚,我磕磕绊绊地跟在父亲身后,积着雪的崎岖的土路上便留下了我们父子俩一深一浅的脚印,这脚印,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。

我们所住的村子离县城不太远,约摸一个小时过后我们便来到了县城。这时,父亲便亮开他那洪钟般的声音:“收破烂喽,收破烂喽。”引得许多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远远地观望。父亲说:“你也喊几声,免得冷。”

我张开嘴,声音却无法发出,在喉咙里堵着,父亲看着我,“喊惯了就好了。”而后,那洪亮的声音又再度响起。来到一幢居民区时,我们的喊声惊动了一位妇女,那妇女,30多岁的样子,推门走出来,对着我们便说:“天天来,哪有那么多破烂,喊得人心里怪烦的。”说着,随手拿来几个汽水瓶,不屑一顾地说:“这几个瓶子给你吧,不要钱了,可怜的乡下人。”看着眼前的情景,我惊呆了,想不到爸爸每天面对的不只是天气的寒冷,还有那伤至内心的刻薄的语言。十岁的孩子已知道羞耻,已有了自尊,但我却不知该说什么。我知道,我们很穷,贫穷就意味着忍受着一些什么。看着爸爸,爸爸的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,通红通红的,眼里闪烁出一种逼人的光芒。我担心父亲会和那个女人吵起来,但是,父亲终于什么也没说,只是嘴角动了动,数了数,一共4个瓶子,父亲从兜里掏出两角钱。那个妇女见状,连忙说:“不要钱了,白给你的,看你们怪可怜的。”说完就要进屋,“不!”那一刻,父亲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个字,“我们凭劳动挣钱,不要接受别人的施舍。”说着,硬是把四个5分钱硬币塞到了那个女人手里。

回来的路上,下起了大雪,父亲,我叫眼前的这个人为父亲,把我抱起来,亲了亲,想说什么,却终于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我,用尽平生力气简化了他所有的感慨,一定一顿地说:“儿子,我们回家。”说着,把我放到车子靠前的位置上,周围是旧塑料布,而我坐在中间则可以减少寒冷的袭击。这时,大风吹来,大雪刮来,父亲完全淹没在风雪中,看着风雪中艰难前行的父亲,我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,这种痛楚,不仅仅是清贫所带来的,同时,也渐渐明白一种做人的道理:生活虽赐予我们苦难,我们却要用坚忍将苦难擎起,站直我们的身躯,走直我们的路!

父亲,正是包容了所有的苦难,才使得他的人格要受到他的儿女们的敬重,才使得我们一家人最终摆脱了贫困,走过生活中那些寒冷的冬天。